立夏一过,这风就裹上了暖意,热乎乎地吹着。
一踏上老家的地界儿,满眼就是挡不住的绿。路边、地里,那满野的绿盖住了一切。
说来也怪,每次回到老家,那感觉,真像一头扎进刚晒透太阳的棉被里,从里到外都熨帖了,软乎,暖和。
村子还是老样子。长长的胡同,一排排老房,安安静静地杵在那儿,跟小时候几乎一个模样。
推开老屋那扇旧木门,“吱呀”一声,响了多少年了,还是那个调儿。
就这一声,心就像一下子回到小时候,听见娘在门口扯着嗓子喊:“回家吃饭喽!”那股子亲切劲儿,一下子就漫上来了。
院子西面是弟弟家。院中当年父亲栽下的那棵老梨树,这会儿绿叶底下又挂满了小果,跟往年没啥两样。
风一吹,树枝轻晃,恍惚间,好像觉得父亲还站在那树底下,笑呵呵地看呢。这画面啊,是刻在骨子里的,终生难忘。
院里头我种的花生、黄瓜、辣椒、茄子,几天没见,都铆足了劲儿往上蹿。
墙根底下栽的那两墩番瓜,也悄没声地顶出了一丛嫩苗。寻思着过两天得间间苗,挑那最壮实的两棵留着。
乡下的立夏,说白了就是满眼是绿。村外头那大片大片的麦田,正赶上扬花灌浆的好时候。
风一过,麦浪一层赶着一层往前涌,空气里飘着股子淡淡的青麦香,清清爽爽的,吸一口,浑身都舒坦。
田埂边上,野草野花星星点点。苦菜花、布布丁都在开放。村边小河沟水不多,可映着蓝天树影,看着心里就透亮。
刚到胡同口,坐着唠嗑的大娘婶子们老远就瞅见我了,笑着招呼:“回来啦?”“搁家住几天不?”“你娘挺好吧?”
“挺好挺好!大娘婶子,嫩也都好啊?”停下脚,站一会儿,东家长西家短,说说过去那些老事儿。
感觉那些陈年旧事,一点儿都不远,就跟昨儿个刚发生一样。
过晌,顺着村道溜达溜达,风里裹着乡下才有的味儿。新翻泥土的土腥气,青翠的草叶子味儿,还有那股子青涩的麦苗香。
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,满地闪亮的光斑,跟着风摇摇晃晃。
远处麦田里还有人影在忙活,还浇地呢。看来前日那场雨还是没接上湿气。
瞅着这一眼望不到边的绿色麦浪,心里头不由得就觉得稳当:嗯,今年这收成,差不了。
老家这儿,没有城里头那车喇叭的吵吵嚷嚷,乌泱泱的人挤人。
耳朵边清净得很,就剩下风声、鸟叫、公鸡打鸣,偶尔谁家狗子听见动静,“汪汪”两声,反倒衬得这村子更静更安生了。
搬个马扎,坐在屋檐根儿底下,晒着暖烘烘的太阳。看小鸟“扑棱”一下从这棵树梢飞到那棵树梢。
不用赶点儿,不用操心那些鸡零狗碎。就这么干坐着,啥也不想,就挺好。
这份安稳,这份踏实劲儿,才是咱老百姓过日子,最该有的样子吧。
回趟老家,看着这一草一木,吹着乡野里带着泥土味儿的风,望着那些熟得不能再熟的景儿,心里头最软和的那块地方,总会被轻轻拨动一下。
老家啊,从来就不只是地图上画的一个名儿。它是扎在心底下的根,是跑得再远也想着的窝。
甭管你在外头闯荡得多累、多难,只要脚踩上这块地,整个人,从头到脚,都松下来了。
在这儿,不用端着,不用硬撑。回到这儿,就想踏踏实实做回自个儿。
这人哪,一辈子走得再远,年纪大了,心里头最惦记、最想着的地方,说到底,还是生咱养咱的这个老村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