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东江水永远流淌

赖运胜 昌邑作协 3539次浏览

 

 

伴着东江水流淌长大的我,却在今天,才真切的品出东江水的真味,读懂东江河的真容。

是啊,谁让我早年就离开了故乡——东江河畔,一晃“三十八年过去,弹指一挥间”,弃教——从戎——至政,东西南北,匆匆偃行,四处为家。对家乡母亲河——东江的印象,在记忆里似乎是清晰,又有些模糊;似懂、非懂,又好像全都不懂。

如今,即将“功成名就”,“卸甲还乡”的我,真的好想再回到母亲河的身旁,任奔流不息的东江水,冲刷我的心灵,荡涤我的心魂,不知能否把自己那记忆里是乎清晰,又有些模糊,似懂、非懂,又好象全都不懂的尴尬予以变更,从而真切地品出母亲河的真实味道,读懂母亲河的深遂内涵。

苍天还是眷恋着我,让我有机会回到了久违的故乡母亲河——东江的身旁。那是恰逢历经五百年沧桑后,重新修葺竣工的客家赖氏蟹形围祖祠,要举行隆重的庆典仪式,宗亲们盛情地邀请我参加。在庆典仪式上,我追逐着客家民俗“香火龙舞”、客家“大锣鼓”的强劲节奏,却悄悄地离开祠堂庆典的会场,独自前往东江河旁的支流小码头,登上乡村游的竹排筏,悠悠前去看望那久违的母亲河——东江。啊!东江,很久不在身旁,又多年不见的远方游子回来了,回来真真切切地看你、亲你、读你来了。说心里话,身在他乡的游子心里也在日夜在想你、亲你、读你,但必竟不在你的身旁,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地想你、亲你、读你而已。也正因为离开母亲的身旁太久,想念母亲的游子心里对母亲印象的空间,已经有着许许多多的“留白”,也许是离开的太久太久的原故,已难以把孩提对你的所有记忆完全的存放;也许是“笨拙”的儿郎对母亲的解读、想象和感知的遗憾缺失,已无法全面准确的表达;或许是聪慧的母亲有意给远方的儿郎,在若干年后回来补白时,让儿郎能最大限度的发挥思维空间,发挥出最大的想象力,来补全母亲那水墨画般的真实纯朴的容景、情景、意境;或许是母亲与世无争的一种悠然,是闲适隐逸的一种存在,是从容生活,淡泊人生的一种智慧吧!不管是那种也许还是或许,离开你身旁多年的儿郎,也是让你一直时刻挂念,也最不放心的我,今天回来和你促膝相见、相爱相亲时,也让你这“笨拙”的儿郎也看出了端倪来,你和我都是一样的心情,心潮澎湃,思绪荡漾。不信,你瞧,那碧波荡漾的东江水,正和着东江河畔客家人“香火龙”舞和客家“大锣鼓”的音律和节奏,时儿交头接耳,时儿挽手并肩;时儿手舞足蹈,时儿活蹦跳跃;时儿默默无语,时儿眉欢眼笑,尽情地飞舞,纵情地欢笑,尽情的高歌,纵情的欢腾。

这飞舞,这欢笑,这高歌,这欢腾,就在我的身旁奔腾不息的东江水在风风火火的逸动;就在我心中的东江水在潺潺不停的流淌,仿佛就是母亲亲切地呼唤着自家那不太懂事的儿郎。此时的我,宛如喝下了母亲亲手酿造的一碗碗客家娘酒那样,心房的跳动激荡在瞬间地加剧,心中的醉意循环流速在瞬间地增强,身体的醉样象东江水那样永恒地活泼飞扬。醉的如东江水一泄千里奔腾不息,醉的似东江水入海一片汪洋。看着那欢声雀跃的人群,火树银花飞舞的“香火龙”;再听那客家人敲响欢快的客家锣鼓“嘁咣、嘁咣、嘁嘁咣……”的音律,和着潺潺江水流淌“叮咚、叮咚、叮叮咚……”的节拍,是那样的和谐、合拍、吉祥。虽然人声马吼,喧闹吵杂,锣鼓响如洪钟,震耳欲聋,却让人觉得象是浑然一体,自然天成。这音律、这节拍,这响声,早已把我平静的心房扯出了年青时的激情和渴望,就象是一双天外伸出来的无形巨手,从夜幕里扯出了一道明媚的阳光,把我心里珍藏的过去、现在和未来,一一的凝聚,又一一的照亮曝光。

在我孩提的记忆里,悠悠的东江河就象客家的女性一样,纯朴诚挚,贤惠孝顺,吃苦耐劳,宁可牺牲自己风华正茂的年少,干涸了自己的青春年华,暗淡了自己的丰挺光芒,也要为后生们,为祖上,为向往,为希望,默默地奉献出全身的热量和霞光。你潺潺流淌的东江水哟,从你告别巍峨的高山之母的那刻起,就坚定执着地认定了自己一生的抱负、一生的归宿、一生的情爱,一生的渴望,就是为了相拥和亲吻你璀璨天空的那一派蔚蓝和星光;为了滋润和惠泽你亲如手足的那一片沃土和生灵;为了连结和拥抱你浩瀚海洋的一缕情思和永恒,无论时空如何变幻,岁月如何蹉跎,你总是永不停滞地穿梭奔走在量不尽的崎岖行程上,吟唱着世代写不完唱不竭的千古恋歌里,走出山峦地叠,进入弯峡陡壁,穿行险滩獜石,冲出虎穴龙潭,只要生命不息,永远不停地奔腾流淌,滔滔奔流南去,默默逸向海洋。而不懂事的我,却悠然的喝着你那香甜如蜜的乳汁琼浆,只是懵懵懂懂地要做一个听话的乖乖儿郎……

啊,东江,你迈着潇洒稳健的步履,激起奔涌翻腾的朵朵花浪,牵拉着你那和风飘逸的衣襟,纵情淘气的玩耍游荡,一会精灵似的翻起斗,一会又旋风般的左右飞扬;一会急匆匆的向前奔去,一会又聚然的立定停住打佯;时儿温情地给来自两边的小溪流水招呼挥手,时儿又神采奕奕地把几句贴心话儿带上。当你一不留神来了个迎面相撞,也不过是嘻嘻哈哈,你推我让。就是快要谢幕的黄昏落日,临走前也来凑个闹场,毫不吝吝啬的增彩添光。你瞧,那一束束五彩缤纷的光束,映射在跳跃玩耍的江水浪尖上,就象五花海那样波光粼粼,亮丽晶莹,起伏不定,让人眼花缭乱,无从对其美感、美色一一捕捉端详……

啊,美丽的东江,生我养我的母亲河,过去我只知道你的纯朴真挚,聪慧孝顺,却不知你也有着艺术家的细胞、性格,小说家那样娓娓动听的美丽故事,大诗人那样激情高昂的洒脱豪放,资深画家那样境界隽永的留白装潢。此时的你,就象那逸动中多元变幻的优美音调和壮丽画卷,就象那演绎着的一出生命辉煌的歌舞剧大唱,让我认真地阅读,仔细地品赏,你把你那云波交融的壮阔气势,山水交融的绚丽画卷,一揽无余的让我尽收眼囊,并缓缓地融入我的炽热跳跃的心房,让我的心魂真切的感悟,活脱、震撼和激荡。我不知道,是不是这“火龙舞”、“大锣鼓”的强烈欢快节奏与东江水潺潺流淌的脚步节奏应和而成的你,就是一首热情奔放,纯朴较真的客家人的生命协奏曲?就是那座客家人与大自然和谐相处的人间天堂?

当我在想静静地,谨密地,认真地思考一下的时候,却感到浑身活跃的细胞要爆发膨胀!一种难于控制的巨大心力,在我的胸腔沸腾激荡,宛如一个神秘精灵攀附在我的身躯,把我拽回了孩提时光的隧道里遨翔,自由洒脱,天真无瑕,逗引我寻找刺激,攀爬在高山顶上瞭望云彩的魔幻变化;吸引我享受雨露阳光,驻躺在茵草绿地独享天然氧吧的心清气扬;牵引我背上包囊,走进深山收获野果的无穷乐趣;渡引我走出家门,在江河里风云叱咤,搏流击浪……此时的我,就象变成了一颗晶莹飞溅的小水珠,追随着你母亲河——东江浪花的脚步,欢快地融入浩瀚无际的海洋!

突然,我那逐浪畅想的思绪被打断,迎面的江心上冒一座狭长而平缓的小荒岛(严格说应该是小滩涂),滩涂上生长着稀稀疏疏的杂草和芦花,斑驳的土迹,如老旧的书页记载着岁月雕刻出的痕迹。真的不知那久远的小滩涂,已承接了东江水多少温存随意的惠泽,更不知道已承受过东江水多少次不可预测的粗暴刻薄和嘲谑肆虐,对此,也只有这小荒涂自己知道,且小荒涂从来就没说过,仍然默默地根扎大地,不离不弃,始终伫立在流淌的东江水中。水涨时,浑浊的江水淹没了它,只给行船排筏的人们留下不解的谜团;水落或枯水时,孤寂地裸露着岰黑的身板和凸现的肋骨,任由日晒雨打风刷,孤寂的小滩涂却始终把江水滔滔不绝的惠泽带来,把琳琅满目的希望和未来带去,没有丝毫的不满和哀怨,有的是永远的沉默和执着,祈望那汪汪江水都能跟上队伍前进的步履,斩关夺隘奔流融入海洋,就是让污水浊流侵蚀自己的身躯,也要把颓废的残枝落叶和讨人嫌的泡沫推到岸边,把一盘盘泥沙汇入江水战斗序列的队前。虽然小滩涂也曾经做过船或筏在海上浮游的美梦,但小滩涂清醒地知道,自己不属于海洋的序列,自己的根只在无垠的大地,是大地永远不离不弃的子孙。

这时的江上已经开始起风,随着江风的增大,不知是江水挽着风,还是风挽着江水,就象一群婷婷玉立的美丽少女,在宽阔的江面上翩翩舞了起来,时儿象华尔兹舞那样雍容华贵,典雅飘逸,稳健大方,刚劲挺拔,温柔从容,潇洒豪放;时儿又象拉丁舞那样婀娜多姿,温柔缠绵,欢快浪漫,强悍振奋,气势轩昂,热情奔放;时儿又如民族舞那样莲花的花开瓣颤、小鹿的疾走惊跃、孔雀的高视阔步,给人以目不暇接,心旷神怡,美的享受。“真美啊”!我不禁在心里暗暗地称赞着,仿佛又看到了古老的东江那随意焕发出的亮丽青春的喷发,活力四射的荡漾,同时又向两岸的人们传递和昭示着春天花开,秋日果硕的喜讯和吉祥。

啊,东江。我终于明白了,明白了你在生命奔放的河道里,每天都有广阔无垠的思维空间,每日都有亘古不变的日落日出,在呼唤和见证你无怨无悔地追逐大海的欢乐、艰辛和时光。因为你的性格和品行,言语和行为,思索和创造,才有东江水的奔流不息,东江浪的无垠壮阔,才能世代不断地养育出大地生机勃勃的奇迹,才能灌溉出让天地鬼神都惧怕丧胆的魂魄。你瞧,有多少象赵坨、中原大兵、东征军、东江纵队那样的英雄豪杰在你眼前饮过战马,有多少象廖仲凯、叶挺那样的仁人志士在你面前仰天一曲高歌!还有苏东坡在你面前沉醉“惊涛拍岸”千古不朽的诗篇?文天祥在你面前寄托丹心难灭的报国情怀!

啊,东江,我的母亲河。远行儿郎的归来也只是匆匆之行,说到底还是个“过客”而已,但我想这不要紧,就是将来我在人世间消失,你这英雄的母亲河还会继续默默地奔腾流淌,还会始终如一地追逐大海的万千气象,还会孕育出东江两岸客家人更加发达的头脑,更加端庄的面容,更加魁梧的身躯,更加稳健的脚步,更加美丽的心灵,更加聪颖的智慧,更加璀璨的篇章。

啊,东江,我的母亲河。远在他乡的儿郎,当我再次躬身低头用双手掬起一捧乳汁般的琼浆喝下,就象周身热血沸腾的心里那样微妙的深沉醉意,就象客家黄酒那样舒筋活络的心魂涤荡。啊,东江水,你冲刷了我多年心头的泥沙淤积,透析了我心肺脉管的血液循环,让母子的心永远相印,血脉永远相连。此时的我,虽然醉意还没完全离去,但我已在醉意里把你的容貌、情景、意境,清晰地读懂,不再模糊不清,不再似懂非懂,在我的心里你永远奔流不息的不一样,又永远是一个样,那就是你——我慈祥的母亲:纯朴诚挚,贤惠孝顺,吃苦耐劳,默默奉献的高大形象;那就是你——我慈祥的母亲:始终坚持遗世独立,傲冰斗雪的人生态度;始终倡导一种不畏艰险、勇于开创的奋进精神;始终强调一种独立挺拔,矢志不移的高雅气质;始终坚持勤俭持家,尚武重教,振兴家业,光宗耀祖的清新风格;始终谦恭内敛,以德服人的高贵品德。也是我们客家人为了回报脚下的这片土地的恩泽,始终重情、重义、苦干、实干,昂然前行的永恒精神。

啊,东江,我的母亲河。我愿把我远游在外儿郎的身躯和灵魂,循着你的牵引,抖着你的精神,随着你的步履,在广阔无垠的生命河道里,奔腾不息,永远流淌……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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