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路氏是我姥娘,她不仅是我娘、我舅的母亲,抗战时期还是敌后武工队队员和八路军独立营战士的母亲,当时她救过的战士,后任过南京部队空五军参谋长的付希峰(东付村)更视她为亲生母亲。
我父亲和我二舅特别亲,姥娘说他俩是生死兄弟。原因还得从抗日战争开始,1941年开始抗日战争到了激烈阶段,我姥娘家堂舅王京奎(残疾军人1954年复员)参加八路军独立营,因他无家可归,回家就到姥娘家落脚,也带来战友,后来人员增加,姥娘照样管吃,再捎回干粮去,大伙亲切的叫她娘。姥娘知道武工队员抗战不易,也目睹了日寇罪行,对京奎舅带回来的伤员烧好热炕,细心照料,治伤喂饭,对外称是干儿子,她积极支持亲人打鬼子保家乡。二舅王振奎接送武工队同时参战,父亲姜修福在柳东民兵联防大队送情报、打袭战都是姥娘做后盾。后来表哥王世恩(大舅长子)当选青抗先队长开展工作,也有姥娘支持。我姥娘的娘家是常家庄路氏家族,她的本家侄子路传孝、路传家都是情报员,和我二舅一齐打鬼子除汉奸。
姥娘的家就住在闫家庵村东北角,据1933年出生的表哥回忆,姥娘特地留出二间半房子让武工队住,里一间,前窗户里面堆着麦糠,用秫秸障子把麦糠隔开,后面是满间炕。往前窗户看,只是装麦糠的旧屋,外一间半按着磨,是个普通磨屋,只是后窗的棱子是活动的,已用锯割断,只留几根支撑着,院落没有后墙,只扎秫秸障子,还留着出口,外面是护庄堤,堤外是壕沟,上了壕沟是姜氏祖茔,人称旗杆墓田,往东北是潍河滩,自然成了抗日战士的落脚点、休整处。姥娘很欢迎他们,只要进了家门,姥娘就忙着烧水做饭,缝衣补鞋,战士们休息或者开会,她就拿着手中的活在门外站岗。她发现有的战士由于连续作战身上长满了虱子,她就烧开一大锅水给他们煮衣服清虱子,连夜用烙铁烘干,人手不够就叫来妗子和母亲帮工,保证第二天战士能穿上干衣服。
有天傍晚,日伪军突然来村里抢掠,走到姥娘家正南方向300米处姜言文火烧铺,争着抢火烧吃。表哥发现了敌情跑回家告诉了姥娘,因为京奎舅和武工队员正准备吃饭,姥娘忙揭开锅,把还没有熟透的窝头、菜包子,分给战士们用前衣襟兜着包好,推开活动的窗户,经过层层掩体,跑向河滩脱离了危险。
姥娘勤劳善良、和睦乡里、能说会道、很有主见,邻里争吵、家庭有不顺事,大家都找她说和,她一出面保准化解。最让我感动的是母亲说过,姥娘不畏强势,据理力争,挽回童年京奎舅生命的事。当时京奎舅在邻村地主家放牛,有一天,不慎被牲口踢伤前额,血流满面,躺在地上昏死过去。地主知道他家无人争气,不管不问,还说:“牲口叫我打跑了,孩子也不好养活了,他家来人再说吧。”姥娘听说后和姥爷一起跑到地主家,一进门哭着抱起孩子,大声对地主说:“这是条人命,能和你的牲口一样吗?赶快治伤,孩子有了命咱两家都有福,你听明白了!俺俩就是他的爹娘,千万记住!孩子是在你家出的事!”地主见状忙送京奎舅去医院,才保住了生命,从此他视姥娘为亲娘。长大后,京奎舅参加了武工队,多数干便衣,有时单独执行任务,我二舅振奎和我父亲就接应他,姥娘更是千方百计做掩护,从而走上抗日保家之路。
姥娘家有祖传的纺绳经手艺,能解决一家温饱。加上姥娘为人有德有谋,穷人视她为主心骨,灾荒年,大伙推举她作靠山,向地主家借粮,姥娘也义不容辞,她既出面办理又作担保,双方都相信。姥娘把借到的粮食分给穷人渡过了难关,大家很感激她,更佩服她有胆量,救护武工队员好打敌人保家乡、也痛恨作恶的日伪军,因此一旦敌方有风吹草动,有人争着来报信,有人赶快出面掩护,自然形成了抗日群体,姥娘就是他们的领头人。
然而,形势严峻,敌友难分,也发生过意外,有一次武工队刚到柳东联防队去接头,付希峰病了未走,日伪军就进了姥娘的大门,姥娘不慌不忙,一边叫家人干活别做声,一边挡在屋门口,面对敌人的问话,她说家里人都在这里纺绳子,只有儿子病了……,说来巧,二舅正好进门,就被鬼子抓走了(后来托人用钱买回来),付希峰脱了险。他从此认姥娘做干娘,直到姥娘去世还来上坟。
姥娘用抗日保国爱家之心做了力所能及的平凡事,显示了革命母亲的博大胸怀。
文字来源:昌邑市文化馆
作者:姜丽芳,生于1946年12月,中共党员,柳疃镇原文化站站长。现任柳疃镇离退休干部党支部书记,镇关工委副主任,龙河诗书社社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