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豆酱蒸五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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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忆是个奇怪的东西,摸不到,又挥之不去。记忆中的味道,时常引领我们回到从前。

快节奏的现代生活,催生了快餐美食,人们现在吃饭似乎一切都只是为了满足最原始的需求。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,城市人们的味蕾似乎已经习惯了垃圾食品的味道,从未体会过那种平静淡然的味道。

城市的繁华与个人无关,狂欢是一群人的寂寞,有时不经意间闻到楼上飘出的丝丝菜香是不是会勾起对老家的怀念,母亲做的菜有独特的味道,没有外面的菜那般招摇的味道,有的只是淡淡却能令人回味的暖香,童年的记忆油然而生。

在这个满大街都是快餐的时代, 昨日的记忆,已经慢慢被时光层层覆盖,你是否还会想起,那些被遗落的老味道。

很多食物不是只有味道,还是一种可以让人回到从前的媒介,我们怀念的,就是那个时光。

时间的长河冲淡了许多的东西,让我们变得麻木,可是唯独那味道勾起的记忆却是如水草一般,坚韧而柔软的扎根在我们的记忆里,偶尔还会触及到我们内心深处的思念。记忆或许淡化,但是胃却总能帮你找回淡化的记忆。有些味道,值得你把逝去的日子,再来一遍。

在昌邑人的味觉记忆里,风豆酱是刻在骨子里的地域符号。这种由本地黄豆经春日暖阳发酵、老缸封存的酱料,总带着股 “初闻拒人千里,细品回味无穷” 的脾性 —— 刚启封时,那股带着发酵气息的 “臭” 气能飘满半条胡同,可一旦裹上食材入锅,便会蜕变成勾人食欲的醇厚鲜香,而风豆酱蒸五花,正是将这份独特风味发挥到极致的昌邑家常菜。

酱自古有之,西汉元帝时代的史游在《急就篇》中就记载有:“芜荑盐豉醯酢酱”。唐·颜氏注:“酱,以豆合面而为之也,以肉曰醢,以骨为肉,酱之为言将也,食之有酱”。

做风豆酱有讲究,常记得小时候,母亲会把收获的大豆精挑细捡后存放好,每到了阴历九月二十九这天,就开始了泡豆,煮豆。当豆煮到稍微有点发面的时候,捞出略控水分。凉透,然后在园兜子里铺上豆萁(我们叫doujie),上面铺上一层草纸,以免豆子漏下去,园兜子四周用黄蒿围好,中间堆放好煮好的豆子,上边用草纸盖好,便可挂在偏房里,煮过的豆便开始了它完美的蜕变。

如果说煮豆燃豆萁是一种悲愤,风风豆更像是一种陪伴,伴它慢慢的成长蜕变。因为农历的十月一左右正是干湿度适中的时候,所以这个时候正适合煮过的豆子发酵,豆子经过一段时间发酵后,会慢慢出丝长毛,这种黄绿色的毛其实就是米曲霉,发酵的过程就是利用各种霉来分解大豆里面的蛋白质和淀粉等,从而转化成我们能吸收的小分子物质(氨基酸,葡萄糖等)。经过一段时间的发酵后,就可拿到室外晾晒了,经过几天日光和风的洗礼,风风豆就基本成型了。

干制后,就可存放起来,等着下酱了,而这个下酱的时间和原料也是很讲究的,它需要用除夕夜下素饺子的汤来熬制。每到除夕夜,母亲会把下素饺子的汤留出来,加上八角,姜片,盐烧开,凉透下入风风豆。

至此,风豆酱基本就算大功告成了。因为黄豆经过了反复发酵,这种酱有一种特殊的味道,好之者趋之若鹜,恶之者避之不及,有点像臭豆腐,闻着有一股淡淡的臭味,吃起来却是一种特殊的香味。但是发酵不好会臭的没法闻。常听母亲说,撕这东西跟每个人的手头有关,其实就是在发酵制作时对每个细节的精心把握吧。

这种靠天候与手工拿捏的酱料,没有统一的配方,却都带着昌邑水土特有的咸鲜,是超市里工业化酱料无法复刻的地域味道 —— 就像昌邑人常说的:“少了咱这潍河边上的风,酱里就少了股活气。”

春日里吃风豆酱,多数人会用来蘸荠菜、苦菜这类野菜,解腻又清口,可懂行的昌邑人却偏爱用它蒸五花,让油脂与酱香碰撞出别样滋味。

选肉得是三层五花,肥瘦相间得像撒了层碎玉,切成两指厚的方块后,不用焯水,直接放进粗瓷碗里。舀一勺风豆酱,要带着缸底沉淀的细豆粒,均匀地抹在肉的每一面,再切上几片生姜铺在碗底,撒一撮花椒粒,连碗带肉放进蒸锅,大火上汽后转小火慢蒸。

蒸制的过程最是磨人,蒸汽裹挟着风豆酱的香气从蒸锅缝隙里钻出来,起初还带着淡淡的发酵味,随着时间推移,五花肉的油脂慢慢融化,与酱料的咸鲜交织在一起,变得愈发浓郁。

待蒸足半小时,揭开锅盖的瞬间,热气扑面而来,碗里的五花肉早已酥软,酱色均匀地裹在肉上,油亮亮的却不显得油腻。

夹起一块送进嘴里,牙齿几乎不用用力,肉就顺着舌尖化开,肥油的醇厚、瘦肉的鲜嫩,与风豆酱特有的咸香完美融合,酱里的黄豆粒还带着些许嚼劲,丰富了口感层次。

五花肉的绵柔,风豆的奇香,二者完美的结合,可谓天作之和,无论是做为下酒小菜,还是进饭佐食,那种无与伦比的味道都能勾起一个人对食物最原始的渴望。

一口下去,齿唇含香,各种挑逗味蕾的美味在舌尖爆发,令人深陷其中,不能自拔,也许,只有吃过的人,最能够体会其中的味道。若是配上一碗刚蒸好的白米饭,用勺子舀起碗底的酱汁拌进饭里,咸香四溢,一口肉一口饭,让人根本停不下来。

在昌邑,风豆酱蒸五花不只是一道菜,更是承载着地域记忆的家常味道。它没有精致的摆盘,没有复杂的调料,却凭着一份独特的酱料,将春日的烟火气与当地人的生活智慧,都藏进了这一碗软糯鲜香里。无论是逢年过节的餐桌,还是寻常日子的晚餐,这道菜一上桌,就像在告诉人们:这,才是昌邑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