儿子当官 王春迪 村里人都知道老李的儿子小李在城里当官了，官多大，谁也说不清。反正，都说老李这辈子算没白忙活，要享福了。村长见到老李，远远地扬手和他打招呼，离得近了，还给老李递烟、捧火。全不似以前，背着手，眼瞅要擦肩而过了，面无表情地点一下头，再乜着眼等老李也点一下，这就算客气了。 而这说不清的官，说清了便叫人教科科长。因为人教科有时也负责处理离休老干部的事儿，诨名也叫养老科，偌大一个科室，就俩人：一科长，一副科长。平日，一杯茶一根烟，一张报纸看半天，闲得人发慌！ 闲得发慌，就挖空心思想着怎么爬上去，哪怕是爬出去。 于是，逢年过节，小李便列着单子往上头送。其他科长送礼，上头喜欢啥，家里就有啥可送。而小李，没人问也没人求，想送啥家里没啥，或者压根没啥可送，啥都得自己买。平日，家里偶有人送个礼品盒来，小李的儿子也不敢拆开包装，那要留给爸爸送人，这是打小养成的习惯。否则，稚嫩的屁股会结结实实地挨上妈妈一巴掌，那巴掌，落在儿子的屁股上，就像打在小李的心里，抽在小李的脸上，火辣辣的，生疼。 老李夫妇在儿子家住了几天，闷得慌，急着回去。临走，小李想让爸妈带点什么回去，可左瞅右瞅，除了两件穿旧了的衣服，几乎没有啥现成的可带。 老李眼尖，看出儿子的心思来，说：“家里啥也不缺，和自己的爹娘，客套个啥哩！” 要走了，天上忽然下起了雨，不大，也不小。老李夫妇等雨停，可越等，这雨越得劲地下。计划吃过早饭走，眼瞅又要到吃饭的时候了，老李拍了拍老伴，咱走吧。 小李硬留不住，父亲还不让他送。“俺找不到车站咋地，要你送？回去，对，回去。” 窗外，密雨斜侵，惊风乱飐。父亲有意将伞往右歪歪，右边的母亲随即又往左推推，父亲再歪，母亲再推…… 直到两人露在外面的大半截早就湿透了，父亲还在歪，母亲还在推。 小李鼻子一酸，摘下了眼镜，揉了揉眼。眼镜再戴上的时候，父母已经转了一个弯，在雨地里消失了。 几个月后，又逢中秋，小李把单子上的人一一拜过之后，带着老婆孩子，回村里看看父母。一盒广式月饼，两瓶洋河大曲，一罐茶叶，一篮水果，四样东西，一家三口拎着。 吃午饭时，小李冷不丁发现桌腿边有一瓶茅台，瓶口那道火红的丝布，很显眼。 小李拿在耳边晃了晃，里面还有酒哩！ “爹，你哪来的这种酒？” “唔……这个，人家请俺喝酒，剩了一点瓶根子，俺就带回来了。” 可老李话未毕，小李又发现门后还躺着一瓶。 老李这下无法自圆其说了。 “爹，还有没开封的吗？” 儿子的意思很明显，没开封的，可以给他送领导。 老李许久答不上话来，低着头，好像做错了事。 在一旁择菜的老伴看不下去了，“那是你爹那天回来，在小区垃圾堆里捡来的两个空瓶子！” 小李一愣，拧开瓶盖，一股子小烧的味道直冲脑门。 原来，村里人知道小李当了官，来串门时都问老李，逢年过节的，儿子都孝敬了点什么，老李本不爱虚荣，但问的多了，说啥也没有，村里人也笑话。来的那天，老李恰巧在垃圾堆里看到俩茅台瓶子，就拾来放在家里，摆摆样子。 待玩得好的酒友缠着老李要好酒喝，老李就用这瓶子装小烧灌他们。现如今，连村里的娘们都知道：茅台和小烧，是两只家雀烧汤，一个鸟味！ 老李说：“院子里那两只大公鸡，是上次你回来的时候开始养的，平时就啄点剩饭吃，没喂饲料，一会俺给你绑起来，领导一定喜欢。” 小李不言语，只是大口地闷酒，却，一直不敢抬头。 【作 者】： 王春迪 【单 位】：江苏省赣榆高级中学语文组 【邮 编】： 222100 【联系电话】： 13605127715 【邮 箱】： gywcd@163.com